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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(五)

日期:2011-09-15 07:53 来源:《黄埔杂志》 作者:口述/王延洲 整理/吴昌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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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九章  赴美深造,犹如猛虎添翼,

  归国迷航,幸遇樵夫引路

  第十四期初级班的同学分乘十多辆大卡车,向昆明航校进发。抵达昆明巫家坝机场航校本部,只见第十二期、第十三期的老大哥们正整装待发,奔赴前线。我们立即投入紧张的训练,机种改飞“小北美”(美式战斗机)。由于燃料供应紧张,飞行训练计划一减再减,只能勉强保持技术使用。

 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。日寇不得不放弃速战速决的企图,开始运用空军对我大后方进行威慑性轰炸。日机经常袭击重庆、兰州、昆明、成都等城市。我们航校也成为日寇袭击的主要目标之一。在空袭警报鸣响后,一切飞行训练不得不终止,有时候连人带机躲到外地小机场。

  1941年12月,太平洋战争爆发。我十四期同学接到空军总指挥部命令,全部赴美国深造。在未正式接到赴美命令前,要接受体检,凡有慢性疾病、传染病者一律留下,手指、脚趾甲异常者也不能出国。我有轻微沙眼,在教官帮助下进入昆华医院作电疗手术,终于通过体检这一关。然后就是集体赴高级宾馆去学习吃西餐等礼仪规矩,要一一学会。我这个山东“土包子”也学会吃西餐了。

  护照很快发下来了。出国前,几次梦见母亲那慈祥的面容。想起父母在沦陷区遭受的苦难,我立志一定要脚踏实地认真学好本领,回国报效,以救双亲于水火之中。

  航校教育长王叔铭在纪念周时集合全体学生训话,他那一口山东话听起来倍感亲切。他说:“当前的局势,关系到每个中国人的切身利益。太平洋战争爆发,英美同盟军已参战,局势对我们有利。”他说:“我们航校的学生,身为光荣的空军健儿,怎能不为国难而担忧?为了抗战,为了学习杀敌本领,今后仍有许多难关等待我们去攻、去闯。目前是我空军抗日最艰难的岁月,我们前方急需补充飞行员,当前唯一的办法,就是采纳盟国的建议,派大家赴美国学习飞行技术,希望大家不负众望,努力学习,驾机回国参加战斗。”他的讲话令同学们激动不已。

  1941年初夏,我们航校第十四期同学乘美国C-47型运输机从昆明巫家坝机场起飞,穿越空中禁区驼峰,直抵印度加尔各答。接着上火车转送到孟买。三天后,全体同学登上“M”号商船。经阿拉伯海驶入印度洋,在轮机声中度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光。在这漫长的航程中,我们每日学习英语,有美国教官讲授,鼓励同学们用英语交谈,或与外国朋友对话。轮船到达南非开普敦,短暂停留后轮船继续北上,抵达赤道几内亚,经过赤道,船上举行了一个祭祈平安的宗教仪式,祈祷神仙保佑。进入大西洋航行,海天一色。人们除了打扑克、跳舞、看电影外,就是到甲板上看风景,海上生活确实很单调。船行10多天后,天空发现飞机和海鸥,知道离目的地美国纽约不远了。大家异常兴奋。到了第二天的凌晨,才看见了自由女神屹立在海边。终于抵达彼岸——美国。

  在纽约停留一天,我们即登上西去的火车,在美国底特律附近一个空军基地停下,受到美国空军基地司令部派来的军官的热烈欢迎。我们在基地的轰炸机机场接受地面准备课程教育。语言障碍使同学们非常苦恼,翻译毕竟不能代替自己的嘴,处处感到不便,闹了不少笑话。一个月后,我们调往美国空军菲利克斯航校接受培训,开始在雷鸟机场复习初级飞行训练,驾驶PT-13式飞机飞行。除了飞行技术课外,还要学英语,主要纠正发音、传授飞行专业方面的词汇以及日常简单会话。我进步很快,不到一个月就能用简单词汇会话交谈,英语很快过关。由于在国内已完成了初级飞行训练,故在短期内初级飞行教练就结业了。随即赴马拉那机场接受中级飞行教育,学飞BT-13式中级教练机,科目由浅入深,增加了夜间飞行,紧急起落等难度较大的课目。我由于勤学好问,中级飞行课程顺利完成,考试成绩优秀,并得到美国教官的好评。他还邀请我到他家做客,并与他全家人合影留念。

  我聚精会神地学习,准备迎接分科考试。忽然接到从家乡寄来的信,告知母亲不幸逝世的噩耗。天涯游子,其情何堪!我忍着无比的悲痛,照常参加训练,努力学习技术,来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。

  考试官的态度和蔼而严肃,上飞机前,只说了一句话:“不要紧张。”我进入机舱,静听考试官的发问,按照规定将科目一一做完。经过考试,将同学们分为两科,适合学飞轰炸机者去空军轰炸机学校;适合学歼击机、驱逐机者去歼击机学校。我初学飞行时,就对歼击机、驱逐机感兴趣,觉得这种飞机性能灵活,运用自如,能飞特技动作,无论对空或对地,都能主动攻击敌人。结果名单公布,我被分配在歼击机、驱逐机高级班学习,地点在柯克驱逐机学校,学飞AT-6式高级教练机。学校的管理要比以前宽松,待遇也明显提高,但淘汰率很高。

  上下课时,每人提着航空皮包,内装资料、飞行图等,列队往返。高级飞行训练在半年时间内完成,接着开始空战演习训练。在空战训练中,曾发生过机毁人亡的一等事故,同学壮志未酬身先死,确实可惜。我在战斗训练中,曾有两次迫降。第一次是飞行中发动机发出噪声和浓烟,紧急迫降于预备机场,避免了一次重大事故发生。第二次是在空域特技飞行中,发动机突然停车,请示地面指挥塔台后紧急迫降,飞机左起落架在震动中折断,造成三等事故。经检查作出结论,停飞一周,几乎被打入淘汰之列。我虚心作检讨,才逃避了厄运。在美国一年多的飞行训练即将结束,上级发下毕业志愿书,要求同学们填分配志愿,可回国也可留在美国。我毫不犹豫地填写回国参加抗战。

  1942年在美国度过圣诞节后,我们航校第十四期赴美国培训的飞行员集体乘“霸王号”飞机经巴西抵达印度,然后乘火车西行卡拉奇。这里是英国的海军基地,我们在此投入紧张的整合训练,教官由美国空军志愿人员担任。在训练期间,我航校第十四期同学吴积琪驾B-25型轰炸机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,我们心情极为沉痛。

  结束整合训练后,同学们来到一家华侨餐馆聚餐话别。在卡拉奇就已分配单位,我与张世振等同学乘美国C-47型运输机飞广西桂林。晚11时起飞,按计划次日7时左右即可抵达目的地。但由于飞行员是美国空军志愿人员,对中国地形不熟悉,第二天9时许仍未找到着陆的飞机场。飞机油料告罄,机上20多人被迫跳伞。我从飞机上纵身一跳,落在一块山坡的草丛中,大脑受震,好几天才恢复正常。我找不到向导,也没有见到同机跳伞的战友,只有走出大山,再作计较。大约走了三四十里,翻了两座大山,仍然未见一户人家,不知不觉太阳西斜,夜幕降临。从卡拉奇起飞到现在已整整一天一晚,旅途的疲劳、意外的受惊及眼下孤立无援的处境使我想躺在地上休息,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。一夜平安无事。我振作精神,继续上路,无意中遇见一位樵夫,我上前说明来历。他说是贵州玉屏县,距县城还有50华里,翻两座大山就到了。樵夫引路。我俩边谈边走,快到中午时进了县城。我在县政府招待樵夫吃了一顿饭,又向县府借大洋5元送给樵夫以作报酬。

  为了集合跳伞人员,在县府住了三天,仍有一人不知下落。时间不等人,只得整装出发。我们一行乘车经新晃抵达湖南芷江,然后乘飞机到达广西桂林中美混合团驻地,这里也是空军第三大队八中队驻地。经过这次迫降,衣物丢光,连牙刷牙膏都没有,大家商量向团里长官先借钱购置生活必需物品。结果批给每人的钱还不够买件衬衣。当时困难时期,我们理解上面的困难。好在衣被等物均可领用,同事们又慷慨解囊捐助,很快就克服了缺衣少用的困难。

  第十章  击落首架敌机,七个日寇官佐毙命

  击落五架敌机,空军英雄加冕“王牌”

  我被分配去的空军第三大队八中队,是个驱逐机大队,主要任务是配合美国空军志愿大队对日空战。

  到大队报到后,先熟悉情况。三天后,接到命令,前往江西九江迎击日机并轰炸江面敌舰。凌晨,我大队8架P-40型战斗机腾空而起,我的位置是后卫,高度6千尺,向北偏东飞行。抵达目的地后,领队命令我们后4架飞机作掩护,前4架飞机俯冲扫射。我没有得到射击的机会,但见敌高射炮弹在空中爆炸后的朵朵黑云。领队命令返航,等于作了一次长途飞行,这是我第一次实战出击,感到不过瘾。没过几天,我们部队迁往湖南零陵机场。

  我奉命赴印度接收飞机。住汀江附近,这里荒无人烟,中美空军人员全部住在军用帐篷中,一切军需物质全靠空运接济。好在时间不长,我们接收了美国P-40型战斗机多架,与美籍三战友各驾飞机飞越世界屋脊的喜马拉雅山,经过驼峰航线,在云南昆明呈贡机场降落。交差后,乘C-47型运输机至四川梁山机场。由于战斗任务十分紧急,我又飞往陕西安康机场待命。

  1943年6月1日,我们掩护B-25型轰炸机9架,袭击目标是河南郑州火车站。这是我首次参加大机群编队执行轰炸任务。飞机接近中牟县时,机群向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,对准郑州加大速度,飞至目标上空时,敌人的高射炮如放焰火一般,只见飞机机群的上下左右前后炮弹爆炸的黑烟滚滚而来。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的飞机发动机突然停车。我一面推杆保持滑翔速度,一面寻找迫降着陆地点,又迅速检查发动机停车原因。我发现油料告罄的红灯在亮闪,立即转换油箱的把柄来用副油箱的存油,飞机恢复正常。但大机群早已无影无踪。我果断决定加大油门爬高,迅即返航。离开郑州只5分钟航程,突然发现左前方有一个如苍蝇大的黑点,慢慢越来越大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随后黑点变成了一架双引擎的飞机,判明是架日本96型运输机。我尾随其后,加速飞至“猎物”后上方,将6挺机枪的电门打开,敌机完全充满了我的瞄准光环,右手食指轻轻一按驾驶杆上的电钮,只见曳光弹接连飞向敌机。敌机拖着浓烟,向大地一头扑去。

  返航途中,心情格外高兴。我今天击落了一架敌机,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教训了侵华日寇。飞机着陆后,同事们一拥而上,他们还以为我被高射炮击中而牺牲了呢!我向领导如实汇报了情况,得到上级表扬。

  次日凌晨,在飞机场遇见美国中尉分队长,他说:“祝贺你,准尉王,我们昨夜收听到日本电台的广播说,郑州有架运输机,上有七名将官及随行人员失踪,祝贺你旗开得胜!”消息传开后,大家都为我欢欣鼓舞,我也受到激励,一夜难以入睡。

  我战斗机群由陕西安康起飞回到四川梁山机场。接受的任务是出击由汉水北上的日寇坦克车队。每架战斗机上装有6门火箭筒和机枪,飞机起飞向东北方向搜索,在湖北襄阳就发现城北公路上尘土飞扬。长机命令:“解散战斗队形,单机跟踪进行攻击。”我遵命俯冲接近目标,然后按动火箭筒发射电钮。坦克火焰升腾,浓烟滚滚。僚机轮番俯冲扫射,来回穿梭,连续攻击。飞离时,看见20多处火堆,日寇的坦克车队全部成了烧焦的“乌龟”。

  我大队列入中美混合团系列,分队长是美国“飞虎队” 成员,我们接连出击,不分昼夜。一天,上级命令我中队派P-40型战斗机4架,各带500磅炸弹几枚,由美国分队长带领,出击湖北沙市以北敌一重要油库。我们按老规矩,抵达目标上空后,单机拉开距离俯冲投弹,采取由东南向西北的方向,便于返航。当我投弹后,由于拉起的高度较低,受到炸弹爆炸气流冲击,座机似掉进漩涡一样,几乎失去操纵,又经受了一次生死的考验。

  我们在长沙战役、常德战役、河南战役均参加出击。有一次,天空下着毛毛细雨,大家以为可以休息一天了,不料接到命令,飞机起飞,目的地是湖北嘉鱼长江江面运输油料的敌船队。飞抵宜昌时天空放睛,飞到嘉鱼上空时,只见长江江面的敌船队有十几艘,鱼贯而行。长机命令3、4号机作掩护,他带领2号机翻身俯冲下去扑向目标。突见黑烟从江面升起,命中目标。他们来回俯冲三次后升高,命我攻击。我以45°角俯冲对准船只,连续发射机枪,只见船只浓烟滚滚,爆炸声此起彼伏,敌油船全部起火燃烧。正在此时,长机呼叫:“3、4号注意敌机。”我迅即做右上升转弯方向,看到右上方一架敌零式战斗机对准我俯冲下来,眼看就要相撞,我急忙转向再升高,接着一排机枪子弹射向敌机,只见敌机冒着烟一头栽入江中。长机命我:“不准恋战,赶快跟上,返航!”此次空战,长机击落敌机一架,2号机击伤敌机一架,我击落敌机一架,江面油航全部摧毁。但3号机下落不明。

  有一次,我去昆明出差,顺便去看望一位航校的同期同学。他爱人热心地给我介绍女朋友。不久我接到她的来信,说她有一位要好的女友,名叫文乐,湖南长沙人,是位很有志气的女孩子,现在重庆北碚中央戏剧学院学音乐,她已给这位女大学生去信,让她主动与我联系,先交个朋友。我翻来覆去考虑,自己已24岁,该成个家让在山东的父亲高兴,也不辜负红娘一片热情。就这样默认了,并当即回信表示谢意。正在这时,我接到空军指挥部颁发的奖金法币两万,两星飞鹰一只(证明击落敌机两架),并说明奖金数目是按击落敌机的发动机数量计算,每台奖6千元,3台共奖18000元,另2000元为奖励击毁敌油船而颁。我头一次领到这笔巨款。大家为我祝贺,我也感到双喜临门,做梦也没想到桃花运、财运会双双降临。

  1944年元旦过得非常热闹。老河口机场空勤、地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。从黎明起至晚上点灯止,我中队往返武汉5次,向日寇投弹扫射。午餐只能带上几个夹心面包边飞边啃。这天空战报捷,据战报击落敌机60余架,击伤20多架。

  不久我们移防回四川梁山机场。刚安顿妥当,情报称湖北荆州附近有敌一个骑兵旅正在宿营,次日晨向河南方向集中。我们奉命拂晓攻击。8架战斗机带上许多杀伤弹准时起飞,到达目的地时天刚微明,远方雾气腾腾,尘土飞扬,茫茫一片。敌人提前出发,正好暴露自己。我们飞临“猎物” 上空,领队命令队形散开,分头俯冲投弹,间隔三五秒,以便取得最大杀伤效果。我8架飞机轮番低空俯冲扫射。顷刻一个骑兵旅就被我们吃掉了。返航途中,我高兴地吻了我的右手指,因为是它帮我按下机枪电钮。

  没过几天,又有情报称平汉铁路上有敌一列满载油料和弹药的火车向南行驶。我们选定下午三时后出击,4架飞机均带燃烧弹,美国人驾2架,我与同学倪桂元驾2架。飞到平汉铁路后,沿线从南向北寻找目标,不一会儿,目标出现,正向南疾驶,火车头黑烟清楚可见。长机俯冲投弹,僚机掩护;接着僚机投弹,长机掩护。这列运油车顿时火光冲天,浓烟四起,爆炸声震耳欲聋。夜幕降临,不能飞返基地,只好在陕西安康机场着陆,次日返回梁山机场。

  部队移防湖北恩施,任务繁重,只要天气晴朗,几乎天天出击。有一次,我8架战斗机飞行在湖北簰洲上空时,与日寇零式战斗机8架迎面相逢,双方展开空战,我方编队打乱,各寻机会咬住敌机开火,敌机则拼命爬高,企图抢占上风。混战中我发现前下方一架友机被敌机死死咬住,我加大油门俯冲下去,在接近敌机有效射击距离时,被敌机发觉,他作急上升左转弯。我乘着俯冲的余速,紧随其后。敌机在左上升半滚中被我击落,机尾冒着浓烟往下栽,接近地面时起火爆炸。这是我击落的第3架日机。返航时,一架友机的起落架放不下来,无线通话失灵,在机场上空盘旋往复,最后,飞行员扔下件白衬衣,上书“实在无能为力,请求迫降。”指挥塔用手旗示意可降落,飞行员谷博冒着生命危险迫降成功。

  在艰难困苦的1944年下半年,我空军在飞虎队的协同下屡获胜利。仅7月下旬的一周内,在湖南衡阳、零陵、桂林等地上空就击落敌机50架,中美混合团在武汉上空击落敌机39架,基本上取得争夺制空权的重大胜利。日寇处于空中劣势,不敢在白天活动。

  在抗日战场上,我先后击落敌机5架,按照空军指挥司令部的规定,授予我为“王牌飞行员”、“空军战斗英雄”的光荣称号。这一年的8月14日是空军节,航空委员会派代表给我颁发了“四星星序飞鹰” 奖章,先后获得奖金法币6万元。我的荣誉,是用鲜血换来的,我忘不了牺牲的战友,他们已长眠于九泉之下。1944年8月14日,我被空军指挥部正式授衔为空军少尉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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